8月1日，我國首部公平競爭審查法規(guī)《公平競爭審查條例》（以下簡稱《條例》）將正式施行?！稐l例》對于加快建設全國統(tǒng)一大市場、保障各類經營主體依法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平參與市場競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同時，上半年各地釋放政策信號，無疑也為校服行業(yè)注入了新的活力。
但不可否認的是，不少地區(qū)仍存在地方保護、關系營銷、最低價中標等頑疾，嚴重阻礙校服行業(yè)健康發(fā)展，妨礙學生和家長選擇優(yōu)質校服。為此，中國校服產業(yè)研究中心進行了長達半年的細致觀察和研究，以便為行業(yè)未來發(fā)展提供參考和指引。
上半年政策先導 校服潛能持續(xù)釋放
自2015年6月，“校服新政”發(fā)布以來，校服市場呈現較明顯的良性發(fā)展。上半年，中央、地方以政策為先導，釋放積極信號，校服市場潛能持續(xù)釋放。
今年5月，據吉林省人民政府門戶網站消息，吉林省教育廳在答復省十四屆人大三次會議姜海英代表《關于加大“校服新政”實施力度的建議》中稱，擬在每個市（州）選一個縣（市、區(qū)）作為校服價格放開試點，先試先行，為吉林省中小學校服價格全面放開打下基礎，市場開放邁出重要一步。
今年6月，廣東省教育廳發(fā)布公告，對《關于加強中小學生校服管理工作的指導意見（征求意見稿）》公開征求意見。征求意見稿要求，各地教育行政部門及中小學校要加強對校服采購的指導監(jiān)督，不得對本地校服生產企業(yè)采取地方保護。
同樣在6月，《條例》從公平競爭審查的范圍、標準、機制等方面作出27項安排。《條例》明確，起草政策措施，不得含有限制或者變相限制市場準入和退出、限制商品和要素自由流動等內容。新規(guī)發(fā)布恰逢其時，校服市場公平流通有望進一步放開。
值得一提的是，上半年校服的美育功能受到廣泛關注，校服正在成為一道亮麗的校園文化風景線。近日，甘肅省敦煌市西關小學的學生身著印有敦煌壁畫元素的校服，在課中跳著優(yōu)美桌面操的視頻引發(fā)關注。而在不久前的畢業(yè)季，石家莊二中實驗學校2024屆高三年級畢業(yè)典禮上，幾位女生在校園操場大方唱起《離別開出花》，獲新華社、央視等中央媒體轉發(fā)，火爆全網。
招標投標頑疾仍存 發(fā)展阻礙亟待清理
盡管上半年，政策層面積極信號不斷釋放，但一些地方在招標投標等方面進行隱性的歧視性差別對待，地方保護、區(qū)域封鎖、行業(yè)壁壘等情形仍然存在，“玻璃門”“旋轉門”“彈簧門”等現象較為突出。主要包括以下怪象：
（1）是陽光平臺還是涉嫌壟斷？
2024年上半年校服招標投標怪象之一：企業(yè)參與校服采購先要入駐平臺，打著“陽光”旗幟的校服采購代收費平臺實則成為部分地方保護、不民主、不陽光的保護傘。
早在2018年，《經濟參考報》就以《假借紅頭文件瓜分行業(yè)半數利潤 “陽光智園”校服平臺涉嫌壟斷》為題對“陽光智園”校服采購收費平臺做了曝光，多地中小學校和校服生產企業(yè)接到來自教育主管部門的指令：不入駐該平臺，教育局就取消企業(yè)的市場準入資格，不得參與本市校服招投標，學校也不得購買其生產供應的校服。同時，該平臺向校服生產企業(yè)收取貨款4%的服務費，瓜分掉校服企業(yè)約一半的凈利潤。雖教育部教育裝備研究與發(fā)展中心及時發(fā)布《關于中小學校服工作有關事項的說明》，澄清“陽光智園”校服互聯(lián)網管理服務平臺建設方并非“教育部平臺”，但在貴州、江西、四川、湖北、河南、河北、山東等地關于采購平臺的負面新聞時有曝出。例如，陜西省銅川市近期發(fā)布中小學校服互聯(lián)網管理平臺服務招標公告。顯然，以“陽光智園”為首的校服采購平臺，借平臺創(chuàng)新之名，行壟斷斂財之實，至今仍然嚴重分割市場，損害市場的公平競爭環(huán)境，剝奪廣大消費者和校服制造商的合法權益。
（2）是家長買單還是政府采購？
2024年上半年校服招標投標怪象之二：不明確采購主體是誰、付錢的是誰。穿校服的主體是學生，付錢的是家長，顯然不是政府采購行為。而一些地方招標文件表面參照政府采購標準，實則在限制企業(yè)競爭，保護當地企業(yè)。
以淮安市某高級中學2024年校服采購項目、福建省連江某中學新生校服采購項目為例，兩者《競爭性磋商文件》均提到“供應商資質需具備《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采購法》（以下簡稱《政府采購法》）第二十二條規(guī)定”；“本項目為專門面向中小企業(yè)采購的項目，供應商必須為中小微企業(yè)，不接受非中小微型企業(yè)參與本項目投標”。
《政府采購法》規(guī)定的政府采購，是指各級國家機關、事業(yè)單位和團體組織，使用財政性資金采購依法制定的集中采購目錄以內的或者采購限額標準以上的貨物、工程和服務的行為。2020年12月，財政部及工業(yè)和信息化部于聯(lián)合印發(fā)《政府采購促進中小企業(yè)發(fā)展管理辦法》，旨在發(fā)揮政府采購政策功能，促進中小企業(yè)發(fā)展。校服采購通常為家長自掏腰包承擔費用，并非政府出資采購，因此不適用以上政策。同時，限制中小企業(yè)之外的大型企業(yè)等其他組織的投標行為，甚至違反了《招標投標法》第五十一條：招標人不得以不合理的條件限制或者排除潛在投標人。
（3）是暗標評審還是暗箱操作？
2024年上半年校服招標投標怪象之三：一些單位以“暗標評審”的名義，不允許投標方在評審現場進行監(jiān)督。由于投標方無法直接觀察評審過程，可能會存在所謂的“暗箱操作”的風險。這一行為涉嫌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招標投標法》第五條：招標投標活動應當遵循公開、公平、公正和誠實信用的原則。
以蕪湖市某中學學生校服選用采購服務項目為例，投標公司（江某服飾有限公司）所投樣衣與所投投標文件中款式要求不符，不符合招標文件第三章采購需求第三項第二小項技術參數及要求。文件要求：“供應商必須按采購人提供的招標樣品和認可產品技術標準組織生產?！睂W校并未在招標文件中要求更改校服款式，該公司提供了非招標文件要求的樣衣，但是被評為中標單位。如此“暗箱操作”，難免不讓人產生質疑。
（4）是合理條件還是排除潛在投標人？
2024年上半年校服招標投標怪象之四：在招標過程中招標人設定一系列不公正、不公平或者過于嚴苛的條件。這些條件具有較強的排他性，可能導致真正有能力的投標人因無法滿足而失去機會，破壞市場競爭的公平性，與加快建設全國統(tǒng)一大市場相悖。
以淮安市某高級中學2024年校服采購項目為例，在供應商評估體系中，若某供應商成功通過了國家標準的《售后服務體系完善程度認證證書》并獲得七星級別的認證，將賦予其4分的評分，為該評分項的最高分值。實際上，售后服務評定種類繁多，滿分包括了五星、七星、十星等多種認證，僅限定七星級得滿分，此設置隱含著一定的排他性。
以杭州市濱江區(qū)教育局下屬學校2024年學生服采購項目為例，招標文件第12頁評分細則第1條榮譽證書情況“投標人具有市場監(jiān)管部門頒發(fā)且在有效期內的‘重合同、守信用’證書的得2分?！睂嶋H上，2017年11月15日，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發(fā)布了《工商總局關于公布規(guī)范性文件清理結果的公告》（工商辦字〔2017〕205號），決定廢止26件與“放管服”改革精神不一致的規(guī)范性文件，廢止的文件中包括《工商總局關于“守合同重信用”企業(yè)公示工作的若干意見》（工商市字〔2014〕223號）等。除此之外，江蘇、山東、北京、安徽、云南等地已陸續(xù)取消“重合同、守信用”活動，因此，部分區(qū)域及部分新注冊的企業(yè)無法獲得該項證書。
（5）是信用評級還是交易壁壘？
2024年上半年校服招標投標怪象之五：部分面向全國的招標項目，卻對參與者的信用評級設置了地域性的限制。信用評級，作為衡量企業(yè)綜合實力和信譽的重要標準，本應成為招標投標過程中的一把公正之尺，然而，當它被地域性限制所綁架時，便籠罩上了一層地域保護主義的陰影。
仍以上述淮安市某高級中學2024年校服采購項目《競爭性磋商文件》為例，“供應商信用等級為AAA級的得2分”“供應商須提供由第三方信用服務機構根據《江蘇省社會信用條例》《江蘇省企業(yè)信用評價指引（試行）》的通知（蘇信用辦〔2021〕17號）要求出具的信用報告有效期內，并在‘信用淮安’官網、‘江蘇省信用服務機構管理系統(tǒng)’官網公示”等要求令人匪夷所思。
2023年10月，國家發(fā)展改革委辦公廳關于規(guī)范招標投標領域信用評價應用的通知，指出“不得以信用評價、信用評分等方式變相設立招標投標交易壁壘，不得對各類經營主體區(qū)別對待，不得將特定行政區(qū)域業(yè)績、設立本地分支機構、本地繳納稅收社保等作為信用評價加分事項”。顯而易見，一些地方錯誤地將信用評級視作搭建交易壁壘的磚石，從而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市場的公平競爭和資源的有效配置。
（6）是定款定料還是定供應商？
2024年上半年校服招標投標怪象之六：部分招標文件對于校服款型與材料的描述之精細程度，已經達到了近乎苛求的地步。讓人不禁要問：這究竟是為了確保校服的質量與統(tǒng)一性，還是為了迎合某個特定供應商的產品特點？
不少采購文件中對“采購需求及總體要求中”定款、定面料涉嫌為某些企業(yè)“量身打造”招標方案及地方保護。根據《反壟斷法》及政府采購相關法律法規(guī)，招標采購應確保公平競爭，不得設置不合理的條件限制投標人。限制校服款式限制了市場競爭，在競爭不充分的情況下，校服的價格和質量也無法得到最優(yōu)保障。缺乏競爭可能導致價格偏高或質量下降，最終損害學生和家長的利益。
（7）評分維度是否匹配校服行業(yè)特點？
2024年上半年校服招標投標怪象之七：評分維度設置不匹配校服行業(yè)特點，用其他行業(yè)標準或者單從產品參數等打分。
校服一直以來被稱為是“學生的第二層皮膚”，伴隨學生走進校園的第一步，是學生美育教育的啟蒙，也是學生身份的象征和氣質的延伸。2023年12月，教育部發(fā)布了《關于全面實施學校美育浸潤行動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锻ㄖ窂娬{實行教師美育素養(yǎng)提升行動、校園美育文化營造行動；以美育浸潤教師，發(fā)揮教師職業(yè)的美育功能，提升全員美育意識和美育素養(yǎng)，塑造人格魅力，涵養(yǎng)美育情懷；以美育浸潤學校，打造昂揚向上、文明高雅、充滿活力的校園文化，建設時時、處處、人人的美育育人環(huán)境。
此外，校服產業(yè)具有明顯的周期性，每年春秋兩季學校開學對校服的需求量猛增，這對校服企業(yè)的生產、配送、交付及售后等都面臨著較大的考驗。除了對產品本身進行考核，還需考慮到企業(yè)能否通過信息化手段實現校服生產和配發(fā)的智能化，物流調度的規(guī)模化，以及校服企業(yè)資源配置的精細化等，以提升整體售后體驗。因此，無法用做工、顏色等窄化產品評價。
《條例》填補公平競爭審查制度立法空白進一步激活市場活力
《條例》首次以行政法規(guī)的形式對公平競爭審查的對象、標準、機制、監(jiān)督保障等作了全面、系統(tǒng)、詳細的規(guī)定，填補了公平競爭審查制度的立法空白，在整個反壟斷法律體系中有效預防政府部門出臺排除、限制競爭的政策措施。其中明確公平競爭審查標準，不得含有限制或者變相限制市場準入和退出、限制商品和要素自由流動、不當影響生產經營成本和影響生產經營行為的內容。
《條例》將有利于破除地方保護和區(qū)域壁壘，清理、廢止、修正妨礙經營主體公平準入、影響經營主體公平競爭、限制商品要素自由流動的政策措施，進一步打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一流的營商環(huán)境，為加快建設全國統(tǒng)一大市場提供更有力支撐。
審視2024年上半年的校服市場，它如同一幅交織著喜與憂的畫卷。然而，值得欣慰的是，隨著《條例》的深入實施以及各地相關政策的不斷優(yōu)化與改進，中國校服市場正在邁向更為寬廣且健康的發(fā)展道路。政策為校服市場注入了新的活力，不僅促進了市場的公平競爭，也為消費者提供了更多樣化、更高質量的選擇。因此，我們有理由相信，校服市場將會持續(xù)朝著積極、向上的方向穩(wěn)步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