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中國足球產業(yè)的發(fā)展上升為國策，再伴隨著整個體育產業(yè)的爆發(fā)，校園足球迎來了快速增長期。
“咱們的少兒足球教練正在非常認真努力地把孩子的足球興趣練沒。”劉林語出驚人。
在少兒足球教學領域，劉林已經(jīng)工作了整整30年，現(xiàn)在他既是一名校園足球國培講師，也是足球培訓機構銘人體育的競訓總監(jiān)。劉林的父親是兒童足球教學法的奠基人劉鴻偉，主張重視分隊比賽來培養(yǎng)足球興趣的教學理念。
“兒童足球最好的游戲和興趣源就是分隊比賽，在快樂比賽中才有了對技術動作的需要。(孩子們)玩兒嗨了，對足球感興趣了，參與的人基數(shù)變大了，好苗子自然就顯現(xiàn)出來了。但不少學校在普及足球時還是在用體校搞足球提高的那套，或者設計流于形式的足球游戲和足球操，這些都是不符合足球規(guī)律的。”劉林告訴懶熊體育。
自從中國足球產業(yè)的發(fā)展上升為國策，再伴隨著整個體育產業(yè)的爆發(fā)，校園足球迎來了快速增長期。國務院辦公廳在2015年3月16日印發(fā)的《中國足球發(fā)展改革總體方案》用五個段落為校園足球發(fā)展提供了綱領性意見，并提出到2025年建成5萬所足球特色學校的規(guī)劃。2016年4月發(fā)布的《中國足球中長期發(fā)展規(guī)劃(2016-2050年)》則對校園足球的發(fā)展進行了具體布局，甚至將幼兒園明確納入校園足球體系。
根據(jù)全國校足辦公布的2017年全國青少年校園足球工作計劃，原計劃到2020年完成的2萬所全國校園足球特色學校建設任務將提前到今年完成。
教育部部長陳寶生曾直言中國足球和校園足球令自己心痛，他在今年的兩會記者會上表示，教育部門已經(jīng)確認了1.3萬個足球特色學校，最終2020年達到4萬所足球特色學校，同時確定了近70個校園足球特色縣和4個改革試驗區(qū)。
“這是要擴大覆蓋面，就是要普及，沒有普及就沒有提高，讓更多的人參與進來。”陳寶生說。
前車之鑒
中國探索校園足球的發(fā)展模式并不是沒有先例。30多年前，資深足球評論員和教育部校園足球專家委員會委員張路就參與到校園足球發(fā)展中，期間經(jīng)歷了兩起兩落。
1985年，熱愛足球的國家領導人鄧小平一句經(jīng)典的“中國足球想搞上去，必須從娃娃和青少年抓起”，鼓舞了像張路這樣的少兒足球工作者。張路對懶熊體育表示，如今校園足球要做的事，當年這些人全做過，但踢球的人反而越來越少。有調查顯示，到了1990年，全國7-16歲、一周踢球不下3次的青少年只剩下了不到1萬人。
1997年，張路進入北京國安俱樂部管理層，主管球員梯隊和球迷建設。兩年內，北京國安一共建立了11所社會足球學校，為梯隊優(yōu)先挑選和免費輸送足球苗子。但到2000年，國安俱樂部要從這些學校招人的時候，卻只有300人報名，其中200人還是家長抱著“治理孩子調皮和讓孩子減肥”的目的而來。
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中國青少年足球的發(fā)展主要依靠在全國范圍內組織“三杯賽”(小學萌芽杯、初中幼苗杯、高中希望杯)驅動，各學校參賽隊通過區(qū)、市、省、全國性比賽層層選拔。張路反思說，這個設計表面上是一個金字塔結構，但在具體操作上帶有“競賽是杠桿，成績是動力”的本質色彩，由此存在諸多弊端。
當時，每個學校組織校隊時一般從二、三年級的孩子中挑選，身體素質成為了體育老師眼中的基本選拔標準，并由此剝奪了其他學生使用足球場的權利。然而，這樣選出的二十多名球員成材率很低，也容易錯過發(fā)育較晚的遺珠。“足球天才沒有在綠茵場活動的機會，就不知道自己是足球天才。”張路感慨道。
而且，校隊為了追求成績，需要保證訓練時數(shù)。每天下午兩小時的苦練會使孩子無心思向學，無精力向學。此外，過早的大運動量訓練會使孩子身體受到摧殘，造成鈣流失、羅圈腿、心臟和心壁向心性肥厚等發(fā)育問題。
“等到3年后家長看到孩子的負面變化，就奔走相告說千萬別讓孩子踢球。老師和校長一看學生沒踢好球，學習也耽誤了，同樣開始反對搞足球。”張路回憶。
《中國足球改革發(fā)展總體方案》出臺之后，新華社曾在2015年做過一次校園足球系列調研報道。當時，新華社記者通過在烏魯木齊、喀什、武漢、大連、上海等地調研采訪發(fā)現(xiàn)，在目前教育考核評估體系中，踢球影響學業(yè)得不償失仍是很多家長根深蒂固的觀念。
對發(fā)展校園足球的目的和路徑，教育界和體育界基本上能達成共識，但也有細微差異。“教育界人士更多強調，發(fā)展校園足球的宗旨就是普及足球，通過快樂教學而育人，踢球的孩子多了，人才自然就涌現(xiàn)了。他們強調每周有一節(jié)足球課，要讓每個孩子都有機會接觸足球，掌握一項運動技能。而體育部門、各地足協(xié)官員從競技、人才培養(yǎng)角度考慮得更多一些。他們認為，十幾歲的孩子是培養(yǎng)足球意識、打技術基礎的時候，如果沒有高水平教練指點，長大后再也練不出來。” 新華社的上述報道中說。
在劉林看來，如何從根本上把足球的校園普及和足球的專業(yè)提高區(qū)分開，如何解決傳統(tǒng)觀念中只抓現(xiàn)在、不抓未來的情況等，依然是當前的挑戰(zhàn)。
▲ 恒大足校執(zhí)行校長劉江南在課題《中國青少年足球訓練的理論思考與實踐探索——恒大足球學校實證研究》中提到了校園足球目前面臨的困境，這些或許恰恰是商機。(制圖：孫岳)
師資先行
新華社體育部主任許基仁曾經(jīng)在2015年和2016年參與了“校園足球”和“社團法人改革”兩次調研。他在今年2月發(fā)表于澎湃新聞網(wǎng)上的一篇文章中坦言，國內中小學生體質較差，幾乎不掌握任何運動技巧。要改變這種狀況，在校園內普及一門大家喜愛的運動項目勢在必行。校園足球沐浴著足改方案的春風，碰巧成了“試驗田”。“剛剛起步的校園足球仍要破解觀念、師資、場地、保險、經(jīng)費五大難題。”
其中，師資普遍被認為中國校園足球最薄弱的一環(huán)。以新華社在2015年時的調研結果為例，大連市當時有足球專業(yè)背景的教師340人，占體育教師總數(shù)的13%，這一比例在新疆為10%左右;此外，一些學校即使有足球教師，也是兼職性的。
在張路看來，足球教師之所以比足球教練更適合校園足球的開展，是因為前者擁有后者所不具備的兒童組織、兒童教育、兒童心理、兒童生理等技能和知識，又不必要具備后者的高水平足球技能。
“這就像清華大學培養(yǎng)高層次人才，需要高層次的教授來教，但清華附小總不能讓高層次的教授去教這些小學生高層次的課程。層次不等于水平，低層次校園足球普及，就應該由善于組織和啟蒙的體育老師來做。” 清華大學繼續(xù)教育學院足球培訓中心的張陽對懶熊體育表示。
據(jù)懶熊體育調查，目前校園足球在師資方面主要存在以下幾個問題和需求：
1。 體育老師的足球培訓機會不足。在大部分學校，足球只是體育老師們的兼項，這些老師需要培訓來彌補足球基礎知識技能的缺失。
2。 班額太大。如今教育部推出了“足球進課堂”，在很多小學，每個禮拜的其中一節(jié)體育課變成了足球專項課。不少班級的人數(shù)常常在50人以上，要在一堂40分鐘的課內提升教學效率是個艱巨的任務。
3。 找不到好的訓練方法。在校園足球師資尚缺的情況下，引入培訓機構不失為一個過渡辦法，但是這一方面考驗培訓機構組織學生和教學的能力，另一方面，很可能會在校長要求或者自身專業(yè)隊背景訓練手段的驅使下，走上過度訓練的老路，最后以任務失敗而告終。
張陽目前負責的是清華大學繼續(xù)教育學院足球國培項目。所謂國培計劃，指的是從2010年起，教育部和財政部為提高中小學教師整體素質而全面實施中小學教師國家級培訓計劃。這個計劃如今在足球領域也已經(jīng)起步，是一個培養(yǎng)校園足球教師較為官方的渠道。
據(jù)張陽透露，清華大學第一次做足球國培項目是在2015年，至今共進行過7次，總計已經(jīng)培訓了650名老師，這些老師在培訓后會獲得清華大學教育培訓管理處的證書。
教育部也于2015年制定了為期5年的全國青少年校園足球骨干師資國家級專項培訓計劃，并明確提出了2015年要集中培訓5400名足球骨干教師的目標。到今年，教育部和國家外國專家局共同實施的“校園足球外籍教師支持項目”業(yè)已進行了兩年。
而根據(jù)《中國足球中長期發(fā)展規(guī)劃(2016-2050年)》中的“十三五”校園足球普及行動，校園足球骨干教師被納入中小學幼兒園教師國家級培訓計劃等培訓項目，將培訓5萬名專兼職足球師資。
▲ 劉林在校園足球培訓講座上。
產業(yè)鏈破冰
某種程度上，校園足球發(fā)展過程中的師資匱乏，反而成為了這個產業(yè)市場化的切入點?，F(xiàn)在，已有不少公司加入其中淘金。
2015年，恒圣體育以數(shù)百萬人民幣的價格引進了德國足協(xié)官方青訓體系在中國的獨家版權，并對這套上千頁的手冊進行本土化編譯。該公司CEO胡良平告訴懶熊體育，引進這套體系的原因在于德國所有足球啟蒙也是從校園起步，以素質教育為主，除了足球基本技術之外還涉及心理健康、團隊意識、營養(yǎng)學知識等。
這家提供足球培訓課程服務和相關衍生服務的公司在2016年初獲得了熠帆資本的1000萬元Pre-A輪融資。“目前全國已經(jīng)有300多所學校購買了恒圣體育的青訓服務，根據(jù)用戶的不同需求，恒圣體育推出了不同內容和價位的足球教學產品，價格從1000元到32000元不等。”胡良平說。
此外，恒圣體育聯(lián)合德國柏林足協(xié)正在北京組織歐足聯(lián)C級標準教練進修班。這個進修班的價格是4300元/人，學員可以接受柏林足協(xié)講師的指導，培訓內容與歐足聯(lián)C級教練員培訓內容完全一致。
同樣在2015年創(chuàng)立的哈比足球早期是一個關注足球產業(yè)生態(tài)的垂直媒體，后來轉型做本土青訓教練的培訓和服務，定位為“本土化青訓教練工廠”。
哈比足球的服務主要包括針對草根教練的線下足球教練培訓學院，以及免費和收費的在線課程。其創(chuàng)始人潘純告訴懶熊體育，他們所有用戶里的20%-30%來自學校的體育老師。
哈比足球把線下的教練培訓分為3個等級，去年在7個城市做了12期的“level 1”，總共培訓了超過600名學員。今年，哈比足球將會主要開展“level 2”的工作，計劃做30期培訓。這家公司還在2016下半年推出了在線課程，累計參與用戶超過4000人。
劉林所在的銘人體育是一家以體育運動培訓為核心業(yè)務的公司，目前已經(jīng)和北京60多所學校建立了合作關系，為之提供足球教師。
對于銘人體育來說，通過這種合作，不僅充分利用了工作日大部分都閑置的教練資源，獲得額外收入，還擴大了培訓生源，因為目前校外足球培訓機構的學員基本都來自于小學年齡段。
針對提高場地和教學效率的問題，足球場地器材商樂園體育為學校和老師們給出了一套解決方案。他們設計的小型足球場隔離圍擋護欄可以將場地分成好幾等分，一方面提升了場地坪效，減少了撿球次數(shù)，另一方面專為比賽設置了簡易的球門，呼應了以比賽為主的校園足球理念。
▲ 樂園體育的小型足球場隔離圍擋護欄設有球門，同時具有安全保障，目前已經(jīng)獲得國家專利。
在保險方面，《中國足球發(fā)展改革總體方案》特別提出要完善保險機制，推進政府購買服務，提升校園足球安全保障水平，解除學生、家長和學校的后顧之憂。平安保險、太平洋保險等公司都推出過專門面向校園足球的保險，按照足球特色學校的建設速度，這也是一個不小的市場。
在校園足球領域，國內還存在著一類機構，即由職業(yè)足球俱樂部或職業(yè)足球俱樂部母公司投資建設的足球學校，比如恒大足球學校、富力切爾西足球學校、山東魯能泰山足球學校、浙江綠城足球學校等。
以恒大足球學校為例，這個設立于2012年的寄宿制足球學校由恒大集團投資，現(xiàn)有50塊足球場和2800名學生。其教練團隊由24名皇馬歐足聯(lián)A級教練和100多位中方教練組成。截至目前，恒大足球學校已為各年齡段國字號球隊輸送隊員50人，120人次。
據(jù)恒大足球學校執(zhí)行校長劉江南透露，恒大足校完全尊重和執(zhí)行皇馬教練團隊的指導，10歲以下的球員每天訓練不超過1小時，10歲以上不超過1.5小時，每周訓練不超過4次，周末進行一場高水平的比賽。
“其實中國足球青訓引進國外教練成功的例子很少，有些外國人只是秀秀腳法、掛個名、拿個品牌費就離開了，最終沒有起到應有效果，”劉江南說，“即使雙方都是真心誠意，各種理念、行為習慣的碰撞也會提升合作難度，而恒大對待皇馬方面的原則是引進皇馬、相信皇馬、使用皇馬、監(jiān)管皇馬、體現(xiàn)皇馬、鑄造黑馬。”
其實，在校園足球各方面需求的背后會是一個龐大的市場。畢竟在市場和政策推動足球發(fā)展的背景下，全國總共有20多萬所中小學和剛剛宣布的13381所校園足球特色學校擺在那里，眾多職業(yè)俱樂部也面臨著提升青訓質量以迎合足協(xié)規(guī)定的任務。但多名業(yè)內人士強調，在開發(fā)校園足球的商機時，切忌急功近利，要把普及足球的理念放在首位才行。不然，正如張路和劉林所說，把孩子練跑了，看似再大的青訓市場也將淪為虛無。
